社会生活史研究需要进行深度解释(学苑论衡)

左玉河

2017年12月11日07:57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近年来,史学界对社会生活史研究越来越关注,取得不少成果。但是,目前一些社会生活史研究仍停留在历史叙述层面,还属于表层的社会生活现象描述。社会生活史研究要进一步深化,不能仅仅满足于对社会生活现象的表层描述和一般叙述,而是必须将研究从“生活”层面提升到“文化”层面,关注社会生活背后所蕴含的文化含义、所隐藏的历史意义。

  历史研究的重心在于历史解释。历史具有叙述与解释双重特性。我们不否定专注叙述的历史研究,但真正深入的历史研究必然要探寻意义。意义不是依靠叙述就能呈现的,而是需要通过解释才能揭示,所以历史研究的重心在于通过解释探寻历史意义。将历史研究的重心放在历史解释上,是合乎历史研究特性和本质要求的。过去人们常说,让历史事实说话,似乎历史事实、历史材料是不言自明的东西。但许多时候,历史事实、历史材料本身是不会说话的,必须依靠历史学家的解释才能呈现其内涵和意义。一定程度上讲,历史意义要通过历史解释才能发掘并呈现出来。因此,历史研究固然离不开基础性的史料、首先必须把史料搞准,但更离不开对史料的解释。历史的解释特性,决定了史学的主要任务除了叙述历史,还要解释历史、探寻历史意义。既然史学要以解释的方式来探寻历史意义,那么,社会生活史研究就不能仅仅停留在对社会生活现象的描述上,还要进一步探寻其背后的文化含义、历史意义,而探寻历史意义的方式就是进行历史解释。以历史解释探寻历史意义,应成为社会生活史研究的重点。

  历史解释的核心在于深度解释。历史解释可以分为浅层解释与深度解释,浅层解释可称为“浅释”,深度解释则可称为“深解”。所谓浅层解释,就是作出一般因果性解释,旨在说明历史活动、历史现象发生的表层原因、直接原因。但是,这种一般因果性解释虽然说明了某种历史活动、历史现象的原因,并且这些解释也是符合逻辑的,但它还没有完全揭示出其背后的深层意义,因此,这种一般因果性解释只能算是浅层解释。探寻历史意义仅仅停留在浅层解释上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在此基础上对“原因之原因”作出深度解释,探究表层原因背后之深层原因,探寻历史表象背后之深层意义。尤其是对于社会生活史研究来说,其背后的深层意义更需要通过深度解释才能发掘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历史研究实际上可以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历史的叙述,相当于人类学上的白描(浅描),是对历史的记录,回答并解决“是什么”问题;二是历史的浅释,回答并解决“为什么”问题;三是历史的深解,即对浅释原因的再解释,回答并解决究竟“有什么意义”及“为什么有意义”问题。白描、浅释与深解,构成历史研究三个递进的环节。

  以深度解释探寻历史意义。当前,社会生活史研究要进一步深化,必然要通过对历史的深度解释来发掘并呈现其历史意义。社会生活史研究要在搞清楚基本史实的基础上进行“转型升级”,集中对社会生活史进行深度解释,将研究从“生活”层面提升到“文化”层面。既然深度解释是对历史活动、历史现象进行“解释之解释”,那它必然是一种理性的思维活动。这决定了社会生活史研究在解决“是什么”问题的基础上,还要注重逻辑推理的解释方法,通过逻辑分析进行深度解释,解决“为什么”“怎么样”问题,探寻历史意义。从这个角度说,社会生活史研究的第一个层面,是用白描(浅描)的方法将社会生活的表象呈现出来,让人们看到历史上丰富多彩的社会生活;第二个层面是用浅层解释的方法说明社会生活表象的直接原因和表层意义,回答为什么会呈现这样的社会生活;第三个层面是用深度解释的方法揭示历史上那些丰富多彩社会生活现象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文化内涵和文化意义,在整个历史发展进程中又具有什么样的历史意义。有了这样的研究进路,社会生活史研究才不会停留在浅层和表面,才能把社会生活史研究与其他领域的历史研究贯通起来。当前,社会生活史研究要想从白描阶段提升到浅释阶段,进而发展到深解阶段,需要将探寻历史意义作为研究的重要方向。而要做好深度解释,必须创建一套我们自己的文本解释体系。这是学术界亟须探究的重大问题。

  (作者为河南大学黄河学者)

(责编:辛静、杨晓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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