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李崗遺址出土的陶塑。 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供圖

□本報全媒體記者 張體義 祁道鵬

新鄭裴李崗遺址又獲殊榮。

2月4日，“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學論壇·2025年中國考古新成果”在中國歷史研究院公布。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與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聯合對裴李崗遺址展開的新一輪考古發掘和研究新成果，成功入選。

裴李崗遺址以距今約8000年的新石器時代文化層聞名於世。然而，本次獲獎成果中最具震撼性的發現，是將這部“地下史書”的扉頁大幅前翻。考古隊在遺址西部發現了厚達8米、連續堆積的舊石器時代晚期文化層，其年代跨度從距今約3.6萬年延續至1.4萬年。

這為探索中原地區從舊石器時代向新石器時代的過渡，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連續性的關鍵材料。該發現清晰地展示了石器制造技術的演變序列：從早期的簡單小石片，到中晚期楔形細石核的流行，以及鴕鳥蛋殼裝飾品加工等高級技能的出現。它為理解人類在末次盛冰期前后如何適應環境、發展技術，並最終走向農業社會，初步建立起舊石器時代晚期技術演變的年代標尺。

距今約8000年的裴李崗時代是中華文明奠基的關鍵時代，是中國新石器時代的一個重要階段，因1977年新鄭裴李崗遺址被發現而得名。這一時期形成的文化被稱為裴李崗文化，是黃河流域較早的農耕文明代表。裴李崗文化上承舊石器時代末期的新石器時代早期文化，下接著名的仰韶文化，是華夏大地邁入成熟農耕社會的重要階段，被譽為“中華文明的晨曦”。

此次發掘系統地揭示了8000年前中原先民在農耕定居、釀酒技術、精神信仰及社會復雜化方面取得的一系列突破性成果：首次在遺址中發現多室式建筑﹔出土了包括目前已知最早的人面獠牙形象陶塑、最早的釀酒証據之一在內的大量珍貴遺物。這為探索中華文明更早的源頭，為闡釋中華文明起源的“中原模式”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關鍵材料。

在裴李崗，南北農業初次交匯並掀起了一場最早的“釀酒革命”。在多數墓葬隨葬的陶壺內發現了採用水稻為原料的紅曲霉發酵技術釀酒的証據。墓葬中出土的小口尖底瓶，是目前發現最早的以小口尖底瓶進行釀酒實踐的証據，為探索仰韶文化尖底瓶的起源提供了重要線索。

“酒的出現，很可能反過來刺激了對稻米穩定產出的需求，成為農業發展的一個推動力。”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李永強介紹，這一發現不僅是中國目前最早的釀酒技術實証之一，更揭示了酒器隨葬已形成固定喪葬儀式，酒器隨葬習俗的確立對后世喪葬文化也產生了深遠影響。

除了實用器物，裴李崗人還創造了充滿神秘色彩的藝術品。遺址出土了包括人物和動物在內的豐富陶塑。這批陶塑距今約8000年至7500年，著重表現了人物和動物頭像，部分人面形象具有面具化特征，以人面獠牙形象最為特殊，頭部呈“介”字形。推測是祭祀所用，或為新石器時代晚期乃至后世神面、獸面紋飾的藝術源頭。這一發現為研究中國原始藝術、早期先民的精神信仰與神秘觀念，提供了極為珍貴的實物材料。

鄭州大學考古與文化遺產學院副教授張建表示，裴李崗文化開啟了最早的定居農業，在同時期分布范圍最廣、影響力最大，首次在較大范圍內促進了不同文化群體的交流與互動，是仰韶文化的主要根脈所在，為中華文明“多元一體”宏大格局的初步形成奠定了至關重要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