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藝50余年，我親歷了豫劇的起伏與蛻變。近年來，豫劇受到越來越多人喜愛，持續“出圈”，既有文化基因的傳承、時代機遇的推動，也是人才梯隊、傳播革新與觀眾審美共同作用的結果。

　　深植於中原沃土的古老豫劇，是中華文明的載體之一。在豫劇長期發展演變的過程中，人們將家國情懷和忠孝節義的價值追求融入其中，形成鮮明的文化標識。豫劇的文化基因不是僵化的，而是鮮活流動的，豫劇蘊含的價值理念和當下人們的精神追求形成呼應，從而勃發新的生命力。

　　一聲戲腔，傳承振興。《程嬰救孤》《村官李天成》《常香玉》等一批劇目接連榮獲各項國家級大獎，成為跨越地域的文化現象。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演出，原計劃觀眾不超過萬人，結果來了5萬多人﹔下午2點半開演，上午10點座位已滿。我既激動又緊張——這是我從藝以來從未見過的盛況。類似場景在多地上演，這不僅是觀演，更是一種文化互動，展現著傳統藝術在民間的旺盛生命力。

　　豫劇為何愈來愈受歡迎？除了劇目經典，還離不開為豫劇注入活力的年輕演員。2009年，我們推動在中國戲曲學院設立豫劇本科班。首批本科生入學，我們聘請20余位藝術家授課，畢業后成立了河南豫劇青年團。如今，這個團擁有37名學士、10多名碩士和2名博士，成為最受歡迎的專業院團之一。青年團的成功証明：隻有系統化、高起點培養，才能讓戲曲藝術薪火相傳。

　　“酒香也怕巷子深”，如今，豫劇主動擁抱互聯網，走進更多人的視野。有的劇團在舞台邊設置直播架，每場演出同時有幾十個直播間在線直播，吸引成千上萬的網友觀看。傳播方式的革新，打破了傳統劇場的“圍牆”，讓傳統文化在數字時代獲得新生。

　　豫劇觀眾不保守、不排外，只要作品符合當代審美、觸動心靈，就會熱情接納。這種開放的欣賞心態，為豫劇創新提供了肥沃土壤。在河南省平頂山市葉縣演出時，組織方設置大屏讓后排觀眾同步觀看，4萬名觀眾秩序井然，這本身就是觀眾素質提升的體現。藝術與觀眾是相互成就的，高素質的觀眾群體是豫劇持續繁榮的社會基礎。

　　沒有觀眾，戲曲的傳承發展也將受限。我曾在演出中親歷觀眾斷層之痛：老觀眾漸次離去，新觀眾未能接續。這促使我們探索沉浸式演出——不僅培養演員，更培養觀眾。2023年，我和團隊在鄭州、上海、北京等地開展豫劇沉浸式駐場演出﹔2024年，我們開啟了沉浸式演出的全國巡演。演員嘗試在台下化妝、走到觀眾中間演唱，與觀眾零距離互動，讓他們了解戲曲並真正熱愛這門藝術。多年來，我們堅持“變與不變”：變的是形式、方法和技術，不變的是傳統文化的根與魂。

　　有情懷的豫劇應時而變，是文化自信的生動體現。這啟示我們：傳統藝術要活在當下，必須堅守文化內核，擁抱時代變化。未來，我們將繼續深化人才培養體系，拓展傳播渠道，創新演出形式，尤其要在培養年輕觀眾上下功夫。戲曲工作者與觀眾“雙向奔赴”，豫劇這朵藝術之花必將綻放更加絢麗的光芒。

　　（作者為中國戲劇家協會副主席、河南省戲劇家協會主席，本報記者張文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15日 13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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